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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打灯笼沙沙沙
  

马卫刚

  西风一吹,柴门一掩,阴霾的天空中就有雪粒扑簌簌下落。雪粒敲在青瓦上,落在枝丫上,撒在麦秸垛上,扑进衰草窠里,沙沙声连成一片,幻化出一片喜迎佳节的氛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抽出好几天工夫,给我们兄妹俩一人做一盏红灯笼。
  做灯笼是个细致活儿。父亲做灯笼,纯粹只是工作之余的消遣而已。他先定好尺寸,扎好骨架,然后才编织灯笼的一经一纬。那些柔韧的细竹篾在他的掌心里忽上忽下,腾挪跳跃,像手脚麻利的小姑娘,又像腾出水面的鱼儿。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灯笼就初具规模了。那经线和纬线编织得松紧有度,辫状的收口圆润严谨,再加上灯笼腹部裹着的一圈红红的皱纹纸,让这个小物件显得朴拙、喜庆而耐看!最后父亲找来一个罐头盖子作为灯笼的底座,在正中心戳个小孔,以备插蜡烛之用。再在以小孔为圆点的直径上穿两根铁丝,穿过灯笼的收口,在另一端拧成一个麻花状的拎手,用一根筷子一挑,于是,一盏灯笼就定型了。
  转眼到了除夕夜,年夜饭还未吃,鞭炮声还未歇,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挑着点亮的灯笼走出了院门。屋外漫天的雪粒,均匀地播撒在灯笼上,沙沙的响声微微弱弱,宁静而闲适,渺渺茫茫,诗意而古雅,把人的眼、耳、心变得格外柔和,把无法形容的快乐变得浓厚而绵长。风兴致高昂,撺掇着灯笼中的蜡烛冒起幽微的烟,想急切地探知雪粒轻叩灯笼的内涵。沙沙沙,说的是幽幽的情话吗?沙沙沙,说的是奇妙的风韵吗?也许是,也许不全是。风就抬头看天,低头瞧地,把蜡烛再撺掇了一会儿,最终也没能探出话语的成色。这时,东一家,西一户,无数的灯笼汇聚在了一起,它们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和精神。一大群孩子被暖暖的黄光簇拥着,烘托着,像浮游在水中的鱼,像盛开在池中的莲,不动声色地把写满故乡的心事铺展在皑皑的白雪上。然而,我们到底少不更事,没经过多少烟火的熏染,只知道打打闹闹,肤浅地在雪地上留下错乱的鞋印,最后还是漫天的雪粒把一切重新抚平。
  雪打灯笼,沙沙有声,故乡的心事就此定格,成了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而今的孩子们,谁也不会雪夜挑灯成群结队地走街串巷了。他们只会在家长的陪同下,将那些造型独特的电子灯,功能齐全的音乐灯放在地上,任其吱吱哇哇转了一圈又一圈。
  阴霾的天空中又有雪粒扑簌簌下落,拂了一身又满。恍惚间,我想起了故乡家家门前高挂的红灯笼了。好在汉江边的这座小城一街两行都会高挂红灯,走在街上,你会觉得,这些红灯笼就像芸芸众生的一个个小小的心愿。虽然微不足道,但却足够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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