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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蜂会回来吗
黄文庆
  佛坪城边一带的油菜花星星点点开始开的时候,我从高铁站下面水田沟口路过了几次,都去看过那一堵朝南的、破破烂烂的土墙,想观察一下那些土墙蜂回来了没有。我看到的是,那堵墙寂寂寞寞,冷冷清清站着,没有一只土墙蜂出入活动。
  等油菜花渐渐开得盛大以后,我想它们总该回来了,可惜还是之前的样子,那堵墙上依然空空如也。
  油菜花终于开到了最盛。阳光最为汹涌澎湃,可是油菜花太亮了,把天空比了下去,大地比天空灿烂多了。此时,我又去看过两次,那堵墙还是那堵墙,不见土墙蜂的踪影。
  油菜花尽管有铺天盖地的时候,但终究有谢幕的一天。我就在零星的花儿告别的那几天,又去看了几次,那堵土墙像是在回忆去年土墙蜂的故事,显得有些荒凉、落寞。
  土墙白白地站了一年时光,没有等到土墙蜂。
  等土墙蜂的可能还有那堵墙的主人。他家的房子的外墙全都用马赛克瓷砖贴了,只剩下那一堵朝南的土墙,不知是房主人另有想法,还是舍不得让那些候鸟般的土墙蜂回来以后找不到过去的家园?
  没看见一只土墙蜂,我有点惆怅,也有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冥想———
  一般而言,一种动物,不,一种昆虫,它活动的鼎盛期应该是其食物最为充足的时段,它们在此时段,口腹狂欢,生命力最为旺盛。应该说,它们一定在花海的不远处居住,最短程地采集花粉,享受天赐的食物盛宴。可是,今年的花季,它们在哪里呢?
  一般而言,一种昆虫其食物最为充足的季节,它们的身体发育到了最好。最好的身体正好用于谈情说爱和疯狂交配。可是,今年的丰食期,今年的艳阳天,它们的餐桌和婚床在哪里呢?
  又一个一般而言,一种昆虫的丰食期、恋爱期、交配期、孕育期、产子期、育子期是紧凑的或大致重叠的,可是,今年,它们的产床和育儿室在哪里呢!
  秦岭深处的佛坪,每年有几个花潮,茱萸花一个,油菜花一个,板栗花一个,麦子花一个,玉米花一个,洋芋花一个……然后就是零花散朵的,不成规模。其实,最大的花潮就是油菜花和板栗花。
  那么,它们不赶油菜花,是要赶板栗花吗?
  可我记得去年它们是赶油菜花的。
  这样想了,我的惆怅就浓了一些、深了一些。
  难道土墙蜂一族改变习性了?或者难道它们开始绝灭了?
  难道随着人间的土墙逐渐绝迹,它们去住荒山野岭的那些土崖、土坎了?
  那户农人,会把那堵空空的土墙保留多久,一年,还是三年?
  难道我五岁的外孙女、三岁的外孙,去年看过土墙蜂以后,再也见不到土墙蜂了?他们长大成人后会储存着关于土墙蜂的记忆吗?
  之后的日子,我还会常常去那堵土墙边看看的。
  但愿,它们会迟一些日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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