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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恩难忘
赵晓林
  我1966年出生在铜川市北关郊区,5岁开始上小学,此后学校学习的经历一直没有中断,直至1989年研究生毕业,前后有23年之久。这期间,究竟有哪些老师给我授过课,我无论如何是数不过来也记不清楚了。不过,有一些老师,我还是难以忘记的。其中,给我印象最深,对我影响也最大的当属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张荣景。
  在我心目中,张老师是一位腹有诗书、博闻强记、语文课讲得极好的老师。虽然过去了30多年,但我还是忘不掉课堂上他那抽丝剥茧的分析、幽默风趣的语言、丰富传神的表情、工整堪称是书法的板书,当然,还有我偶尔走神时他那严厉的一瞥……可以说,听他的课就是一种享受。小学和初中阶段,我的语文成绩属于中等,但上高中以后,因为张老师,我真正喜欢上了语文课。常言说:亲其师而信其道。但在当时,我感觉张老师更多时候是一副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的样子,也自然是不敢亲近的,而“信其道”则主要是因为他丰富的学识和高超的授课艺术。对这一点,我和我的同学多次谈及且都是一致认同的。
  在我心目中,张老师也是一位认真敬业很有责任心和奉献精神的老师。在那个年代,除了课本,少有什么课外读物复习资料。为了满足我们的求知欲、拓展我们的知识面,张老师就自己刻蜡版,油印大量资料,装订成册,免费发给我们。我记得他精选的既有优秀古文汇编,也有各类试题集,而且不是一册、两册,而是每学期好几册。《前后赤壁赋》《滕王阁序》等这些古文名篇,我们都是在这些资料集中首次接触到的,他在教科书之外,为我们展示出了另一个丰富多彩的语文世界。至今,我还能够回想起他在讲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段时,为我们描绘出了怎样一幅令人向往的美好景象。当然,也可以想象一下: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平凡的世界》主人公孙少平下煤窑的被路遥称之为铜城的小城里,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一名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学教师,要经常从微薄的工资中拿出一些钱去购买大量的纸张、油墨。在批改完学生们的作业后,夜深人静之时,伏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将一篇篇古文或一道道试题刻印在蜡版上,再手推油滚将其一页页印刷出来,然后一本本装订成册,第二天免费发给他的每一位学生——这是怎样的一种工作态度和人生境界!
  张老师待学生严如父、慈如母。记得有一次,是冬天,在期末考试前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不好好复习,离开座位和一位同学在教室后面打闹着玩儿,没想到张老师忽然推门进来检查。后果当然很严重,我被当场严厉批评,并要求在晚自习结束后去张老师家接受“再教育”。在去张老师家的路上,我忐忑不安,但也想好了对策:诉之以苦,动之以情,演悲情戏。进到老师家后,刚听了几句严肃批评的话,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说自己之所以不好好复习,是因为家庭变故,我很痛苦,学习没心情没兴趣,甚至有逃学的念头云云。说至此,我看到张老师原本严肃的表情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他说的原话我记不太清了,大意是他很同情我,但只是痛苦无济于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认真学习,考上大学,改变当前的环境和未来人生。而我是班上他很看重的学生,相信我通过努力一定能够考上大学。听完老师的话我除了惭愧就是感动,连忙很真诚地说了一些感谢和表决心的话。从老师家出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我又犯起愁来:因为家离学校太远,我晚上住在叔叔家,但到叔叔家要先通过学校门口一条没有路灯的较长的南北巷子,然后才能到达公路,再走10分钟即到。平时下晚自习后几个同学结伴过这条巷子还行,可今天这么晚了又是我一个人,这该怎么办呀?可能是张老师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关切地问我在哪里住回去怕不怕。这次我当然是据实以告,老师闻言立即陪我走出校门。我清晰地记得:一路上,他的一只手一直放在我的肩头,有时还轻轻地拍几下,说一些肯定我鼓励我的话。当我踏上灯光闪烁的公路向前走出很远时,偶一回头,看见张老师还站在我们分手处的一盏路灯下,向我不住地挥手……
  高中毕业后,无论是上大学期间还是工作以后,我们几个同学与张老师一直保持着联系,有时是回铜川去看望他,有时是张老师来儿子学辉家小住时我们在西安聚聚。每次见到他,他都非常高兴,总是叮嘱我们要好好工作。十年前我患上高血压和糖尿病后,我的身体状况又成为他关心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张老师懂中医,平时学校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请他看看而且分文不取。记得有一次见到张老师,得知我近期身体不适,他马上为我把脉,然后为我开出一张中药药方,并告诉我如何煎药、如何服药。我照此办理,几副药下去,还确实有效。好几次,张老师的儿子学辉打电话给我,我以为是学辉有什么事,结果是张老师在电话那边详细询问我近来身体如何,有什么症状,并仔细叮嘱我应该注意哪些。真可谓其情殷殷,其意切切!每当此时,我就不禁回想起30多年前张老师陪我走过的那个寒冷的冬夜和那条黑暗的街巷,当然,更忘不了他那一句句温暖人心的话语和走出黑暗后看到的那一串串明亮的路灯……
  2015年张老师80寿诞时,我和几个同学回铜川祝寿。受同学们委托,我代表大家发表感言。记得我感言的最后几句话是这样说的:我感到很幸运,在我人生面临转折的时候,我遇到了张老师。从他身上,我深切感受到一位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优秀教师的风范,那就是认真、敬业、无私、仁爱。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从教还是从政,我都是以张老师为做人做事的楷模,“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表达同学们对张老师的敬意和谢意,就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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