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起源

2026年03月03日 副刊 文章字数:1661 文章浏览数:

张鸿雁


  迎着春风,看着春天娉娉袅袅而来,在被春的眉眼春的笑意惊艳之余,人们忍不住就开始四处打听春的家门春的身世,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春天的起源,而只有临夜的寒霜知道,只有泥土雪花知道,其实,春天就起源于每一朵花。
  春天的身世,必须从一朵花的绽放说起。
  东风送暖,花开枝头。先是寒梅破雪,再是桃李争春,而后漫山遍野的繁花次第开放,把大地装点得姹紫嫣红。就这样,春天从一朵朵花上起源,花朵的色泽汇聚成了绚丽的春色。
  是的,春的传奇必须由花开起笔,春的画卷从来都是花朵点染,所有春天一直都是从花朵上起源!洁白无瑕,朴素淡雅,樱桃花细细碎碎的,风一过,便是一场迷离的雪。粉面含春,羞涩热烈,一丛一丛的野杜鹃,粉的、紫的,泼辣辣地烧遍山崖,像是大地忍不住的、咯咯的笑声。一朵花的绽开,便是一篇序言,引出整个关于萌发、绽放与甜蜜的章节,引出一整部的春天。
  暖风掠过荒原时,草木从不沉默。花开在枝头,为人间送来一树春天。桃之夭夭、杏之灼灼,醉了春之芳华,它们不顾及花期的短暂,拼尽全力绽放,用最美的姿态迎接春光。每一朵花都是春天的信使,每一树繁花都是春天的旌旗,是最多彩最鲜活的春之形象,是生命最热烈最奔放的春之告白。
  如果说冬是寂静的,那么春就应该是喧闹的,这喧闹只能是属于花朵的。霜白还没褪尽,春寒还没有走远,野山桃就把骨朵顶在了枝丫上。米粒大的花苞裹着褐红的绒,像攥紧的小拳头,风一吹就晃,却偏不肯低头,压抑不住的心事就要爆裂。在某个回暖的清晨,忽然就炸开了——不是一朵两朵,是整树的粉白,铺天盖地,把灰蒙蒙的山都染亮了。这哪里是开花,分明是草木在对大地宣誓:看,我记得约定。
  每一朵花开似乎是无声的,却又有着比春雷更惊心动魄的震耳欲聋。每一次花开,不是简单的绽放生长,那是一场生命的突围与冲锋,从黑暗的、混沌的过去,向着有光的、不确定的未来,孤注一掷的突围。只有大地懂得花开的隆重,只有春风明了花开的颤抖,它们才以更深沉更慈悲的稳重和呵护,承载起托举着这亿万次渺小而壮烈的起义。
  一朵花,便是它全部性格的凝聚,全部历史的终章。它不能敷衍,不能抄袭,不能将就。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缕香气的浓度,都必须精确地符合它个性的蓝图。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是对流逝光阴最庄重的献祭,是将自身最华美的部分,熔铸成时光权柄上最耀眼的宝石。花朵以自身的形态,为每一株沉默的、承受了风霜的草木,完成了一次最灿烂的修辞。
  又何止是修辞?更是证明,每一朵花都是高于尘世的高擎在大地上的证词。草木不言,却用年轮、用花序、用果实的沉坠,写下生命的逻辑。一株草,从萌芽到枯萎,或许只占去春光的一个零头,但它绿过,它开过。那绿意渗进风里,那花香混入泥中,便是它来过、活过、爱过这世界的、不可磨灭的碑文。这大地、这时光、这人间,因了一朵朵鲜花、因了一树树繁花,才有了生命的印记。春华秋实,岁岁枯荣,大地因而厚重,时光因而可被度量、被缅怀、被赋予一层又一层温润的包浆。
  花开枝头,给人间送来一树春天,这个春天正是草木用尽自己全部的生命能量,为一段沉默行走的时光,所举行的最庄严最盛大的加冕礼,这才有了春天从一朵朵花上起源。花开有时,生命无价。在枝头,在风中,每一次花开,都是一次寂静而盛大的宣誓,是草木用色彩与芬芳奏响的凯歌。这春天的花开,这春日大地上的绚丽,原是草木以身相许,以命相搏,在时光的卷轴上郑重签下的自己的姓名。
  每一个春天从来都是从花朵上起源!草木从不问花期长短,不问花开是否有人欣赏,它们只遵从内心的使命:活过,便要热烈;存在,便要绽放。花开的瞬间,是生命最耀眼的高光,是对抗岁月流逝的倔强,是对“来过、活过、爱过”最掷地有声的证明。
  此刻,百花正开,正从暖风里挤出空隙放置春色,春意就渐浓,春天就从每一朵花上起源。而我们,也该如这草木一般,如这花开一般,融入十里春风中,挺立在春光的枝头,迎着黎明赠予的曦光,盛放只属于自己的花朵,以无悔的爱之热烈赴春天之约,以无畏的情之绚丽为人间添彩,去活出最蓬勃的姿态,去开启一岁的春华秋实,去回应这一年的成长印记,长成只属于自己的生命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