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国

野老鹳草

　　野老鹳草极具辨识度，叶片呈掌状深裂，仿佛精心剪裁的几何图案。过冬的叶子，边缘是铁锈红色。它的蒴果开裂前像老鹳嘴，故有此名。
　　野老鹳草原产美洲，1918年首次在江苏被发现，推测是外国货船带来的，从华东沿海登陆。可以肯定，在中国的野老鹳草皆为逸生。没有人引进它，它的种子可能裹挟于引种植物中，漂洋过海来到东方。这个草族在中国定居100多年了，在江苏、浙江、安徽、河南、湖南、湖北、四川、云南等地均有野生种群分布。
　　中国本土也有老鹳草，最直观的辨识方法是看裂片和花色：叶片3裂、花瓣淡红或粉红的是本土老鹳草；叶片5至7裂、花瓣淡紫红色的是野老鹳草。
　　老鹳草被定义为杂草，不足以成为观赏植物。凡生命，皆为上苍所赐。野老鹳草的小花楚楚可人，结果的姿态尤其迷人，蒴果皆直立在茎条顶端，尖长如鸟喙，种子生长在“鸟喙”底部，果实成熟炸裂弹出种子，从而开启一株草的求生历程。越是人类眼里“卑贱”的物种，上苍越是赋予它们超强的繁衍能力。一株野老鹳草有50余粒种子，总有一粒草籽能出苗，完成一个种群的生命轮回。

婆婆纳

　　早春，让人欢喜，为它俯下身去摄影，还有阿拉伯婆婆纳。
　　阿拉伯婆婆纳，原生于西亚。有资料显示，最早的阿拉伯婆婆纳标本于1933年在湖北采集，大约是在此前被带入中国。婆婆纳能结出大量的种子，随着风、雨水和人类活动四处传播，它甚至远足贵州、云南、西藏东部及新疆。
　　我在秦巴山区生活多年，婆婆纳在陕南、鄂西最常见，那是中国本土物种，民间呼之“狗卵草”。作为野菜，明代典籍《救荒本草》里有记载：“婆婆纳，生田野中。……采苗叶煠熟，水浸淘净，油盐调食。”“婆婆纳”得名已经无可考，有人说是其蒴果表面纹路如婆婆纳鞋底的针眼痕迹，或说源于“破破衲”的谐音演变，因其细碎的叶片如破衣裳，都是猜测，姑录于此。
　　本土婆婆纳多生于山地，花多为淡粉色，花瓣上有深色的条纹；阿拉伯婆婆纳的花是蓝色。在江南低海拔地带，若在郊野看到大片的蓝色小花，都是阿拉伯婆婆纳。
　　惊蛰尚未到，婆婆纳已零星开放。极精致的小野花，风过处，栩栩如蝴蝶。

繁缕

　　繁缕之名颇为雅致，俗称“鹅肠菜”。《本草纲目》记载：“此草茎蔓甚繁，中有一缕，故名。俗呼鹅儿肠菜，象形也。”
　　它的英文名叫Chickweed，由chick（小鸡）和weed（杂草）组成，源于这种植物常被小鸡或小鸟啄食。江南人家多养鹅，繁缕不用煮熟，扯来直接投喂。繁缕是野菜，采摘回去，清炒、凉拌皆可，味似豌豆尖儿，有草木清香。在日本，正月初七早上有喝“七草粥”的风俗，以取吉兆。“七草”分别是芹、荠、鼠曲草、繁缕、宝盖草、芜菁（菘）、萝卜。“七草粥”习俗源自古代中国，南北朝宗懔所撰《荆楚岁时记》中记载：“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此俗传入日本，“七草”也因地而异。
　　繁缕是春天最早出现的新绿，路旁、河边、田埂随处可见。茎纤细，多分枝，匍匐在地上蔓延，密密匝匝。正月里就开花，洁白，小如米粒，乍看有10个花瓣，细瞅，两两之间在基部相连，其实是5个花瓣，宛如5对兔耳。成片的繁缕花让人心动神摇，那是绿野里的繁星。北岛翻译芬兰女诗人索德格朗的《星星》可作注脚，诗云：“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我的花园里到处是星星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