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水

2026年03月03日 副刊 文章字数:1668 文章浏览数:

李倩茜


  建国路上开了一家糖水铺,店面朴素低调,淹没在一众复古的门店中,还好门外的花草和冰糖葫芦摆件明艳夺目,在灰霾的空气里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我告诉自己,要找个理由,去吃一碗糖水。
  这天开始下雪了,雪花不大,星星点点地落下来,碰到手掌的瞬间就化了,这种不能真切地拥有,转瞬即逝的感觉总让人心不在焉。此刻我对着电脑屏幕纠结了2个小时也没打出3行字。搜肠刮肚地码字,绞尽脑汁地拼凑,感觉自己是一锅快要被滗干的汤,能提供的都是令人不喜的骨头和菜渣,倒不出任何有营养的物料。
  我需要补给,需要充电,需要找灵感,需要吃碗糖水。
  一推开门,温暖和甜香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店里的小哥迎上来,他肩头的小向日葵挂件一跳一跳的,像点点明媚的阳光,我笑道:“香气袭人知苦甜!”
  我和菲菲在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软包的墙凳很舒服,一抬眼就能看见透明操作间里忙碌的姐姐们,一侧身能看到桌旁悠闲吃糖水的客人,一回头还能看见路边掉落的梧桐树叶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菲菲一边吃着姜撞奶一边嘟囔:“天气好冷就想喝糖水。”我接着说:“心里好苦就想喝糖水。”
  为什么呀?
  材料写不出来。
  那就不写了!
  每天都好无趣呀。
  那就吃点甜的开心开心!
  面前的白瓷盘里,整颗被削掉皮的梨子泡在黏黏糊糊的汤汁里,我轻轻戳开梨肉,淡金色的梨水便从缝隙里溢出来,和银耳汤融在一起,瞬间分不清彼此。
  甜的东西,就是这么容易相互成全。铺子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给每一个角落都洒上了柔光,空气的味道是甜糯的,是各种食材慢火熬煮后,彻底松开筋骨、彼此交融的抱团,吃糖水的人是缓慢惬意的,因为这里的时间流淌缓慢,是被允许停一停歇一歇,卸掉疲惫和包袱,慢慢变暖、慢慢变甜的。就像餐巾纸上印着的话:轻风喜遇,相逢是缘。
  窗外的梧桐树又飘下几片叶子,枯黄干瘪的叶子被风吹着打转,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眉角眼梢上挂满了压力,远处是灰霾的天,近处是昏暗的灯,而我躲在这方被温暖笼罩的天地里,不想走出去。
  菲菲说起上次一起买的洋牡丹。“花都开到这么大了!”她比划着,“你能想象吗,十几天了还没败,我觉得我赚到了!”“我昨晚失眠,一晚上基本没睡。”我很疲惫地说。
  没睡,那你在干嘛?
  我在强迫自己睡。
  你为啥不起来看书?
  有道理,那我下次睡不着就看书好了。
  多大点事,咱们再买点花吧!最近的多头玫瑰超级美……
  我俩说着这些微不足道的琐碎,顺带在直播间里买了一批玫瑰花。
  菲菲说,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买花了!
  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吃好吃的。
  你那点出息。
  其实,支撑我们度过一个个平凡日子和困难波折的,往往都是这些偶然的碰撞、不经意的快乐、细碎的温情和不值一提的爱好。
  我给你唱首歌吧。
  不听不听,你唱歌跑调。
  春夏秋,毫无忧,冬季情味未足够,一点累想起谁,受霜的心头相信会有,一月来二月到三月新曲调……
  方大同的歌就是好听。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路灯在暮色和树枝的加持下晕成了芋圆一样的团团,而这扇玻璃门内,依然流淌着甜香软糯,像店主精心调制的茉莉花酱,封存着不易捕捉的爱意与时光。
  生活虽然单调繁杂,如同日日走过的几乎没有变化的建国路,偶尔还会烦躁焦虑、无所适从,但我们依然可以为自己买一束花,念一首诗,唱一首跑调的歌,和能听自己絮絮叨叨的人一起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为循环往复的时光,制造一些温暖和期待。
  我们推开门,冷风立刻涌了上来,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凛冽锋利,可能是因为我们身上的暖意太盛,逼退了它的傲慢跋扈。菲菲说:“你看,这会儿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也挺好看的。”我抬头,黑色的天幕上是枝丫勾勒出的利落线条,少了树叶的喧宾夺主,剩下了大片的留白,反而更加清雅脱俗。原来,萧条的冬日里竟也有这样的美。
  我们也没了对寒冷的畏惧,渐渐放慢了脚步,研究着花回来了怎么分,而我也暂时没有了对冬天的厌恶和对当下的烦躁,只想回到家后好好地睡一觉。原来把自己治愈很简单,只需要一碗温暖的糖水,一份即将到来的花香,以及一份材料总能在最后时刻写完的笃定。
  鲜花糖水并不是治愈生活的灵丹妙药,而是带着我一轮又一轮地走进生活,在一场又一场相似的剧情里找到不一样的风景的密钥。
  周而复始,苦尽回甘,良药就在心中。